张謇“棉铁主义”与孙中山《实业计划》/黄志良
张謇“棉铁主义”与孙中山《实业计划》
□ 黄志良
张謇是系统地受过封建科举教育的读书人，孙中山接受的是西方式的教育，不同的经历使他俩对当时社会经济发展形成了不同的观点，提出了不同的主张。
张謇的“棉铁主义”
张謇在长期的实业救国的实践中逐渐形成了“棉铁主义”，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：1895-1909年为产生阶段，1910-1912年为完善阶段，1913年起为在全国实施阶段。
据海关统计，1872年全国外商总数只有343家，到1900年增至1006家[1]。外国资本的急剧增加，使中国民族工商业无力抗衡，国势更趋衰败。1879年，张謇在《代夏学政沥陈时事疏》中就尖锐地指出：“中国大患不在外侮之纷乘，而在自强之无实”[2]。
1895年7月，张謇为湖广总督张之洞撰写的《代鄂督条陈立国自强疏》中提出“速讲商务，讲求工政”等八条建议。指出：“中国生齿繁而遗利，若仅恃农业一端，断难养赡，以后日困日蹙，仍何所底止？故尤宜专意为至，非此不能养九州数百万之游民，非此不能收每年数百万之漏厄。”[2]。
1895年12月，张之洞委任张謇“经营通海一带商务”[3]，开始筹建大生纱厂，厂址选在通州唐家闸。为保证优质棉花来源，张謇在1901年集股创办通海垦牧公司，总面积7025公顷，耕地面积6044公顷。
外商在中国投资建厂，利用中国原棉，抢占棉纱、棉布市场，使中国厂商陷于困境。中国冶矿业的落后，是张謇的一块心病。1903年，张謇集股创立资生冶厂。1905年10月开炉试冶，尔后又集股建资生铁厂。
1907年，张謇在《致端方函》中指出“欲兴实业，而无制农工器之铁，则凡营一事，无一不须购之外洋，殊非本计，故拟设厂仿造”[4]。
1910年12月26-29日，张謇到汉口，与湖广总督瑞澂（字怒斋）“久谈，力图实业、教育之政见”，提出“实业以振兴棉业之纺织为内维，扩充矿业之煤，铁为外览”[5]。
1911年3月31日，张謇在《垦牧公司第一次股东会演说公司成立之历史》中说出了创办的动机：“因念纱厂工商之事也，不兼事农，本末不备，辄毅然担任，期辟此地广植棉产。以厚纱厂自助之力[6]”。
1912年8月12日，张謇在《汉治萍公司特别股东大会书面致词》中说：“謇尝研究《海关贸易册》，知棉铁两业可以操经济界之全权。”[6]
1913年10月- 1915年4月，张謇担任北洋政府农商总长，11月8日，在国务院会议上发表《实业政见宣言书》：“实业之命脉，无不系于政治。”充满自信和无穷之希望地宣布：“謇对于实业抱持一种主义，谓为棉铁主义。”[6]同年11月10日，发出《发行棉业论令》，指出：“今者物质文明益臻繁缛，工商竞争愈用剧烈，而我国产业迟迟不振。国以贫而愈弱，民以惰而日偷。虽由资本之未裕，技术之失修，毋亦实业知识未普及而企业途径有所未导欤？本部有鉴于此，拟就各项基本产业编纂专书饷遗全国。”[2]
1914年6月29日，张謇在《呈大总统文》中指出：“棉业兼农工商三项，而根本在农。其奖励推广植棉区域及改良种子之法……呈请公布在案。”“自我国奖励植棉条例公布后，各国颇为注视，而日本尤甚。日本与印度有十年内在中国地方增设纺机一百五十锭之约。”“日本在我上海已增锭十万。”浩叹“悍战可畏！”[2]张謇通过奖励植棉，推广良种，培养专业人才与引进外籍专家等措施，大力发展棉花生产。
1915年，农商部拨开办费10万元，在直隶正定，江苏南通、湖北武昌设立3个部立棉业试验场，引进美棉及新式农具进行试验，经过十余年之努力，美棉在江苏沿海垦区推广开来，从而改变了华棉一般只能纺8-12支粗纱的局面，使中国棉纺工业有了纺制32-42支细纱的原料。全国皮棉产量不断提高缓解了纺织原料供给不足的矛盾，为我国成为世界产棉大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清末民初，中国矿冶业发展迟缓，除漠河金矿、汉冶萍煤铁厂矿之外，其他各处少有成效。
1914年8月20日，张謇撰写《官营矿业办法铁业先行呈大总统文》中指出：“制造之业莫重于钢铁，经济之原莫先于货币。”并说聘瑞典安特森博士为顾问，陆续派员调查湖北大冶、安徽当涂、繁昌、铜陵、天长、直隶永平、山西泽潞、河南修武、江苏利国驿之铁矿。了解到“今日国家铜铁业之有希望者，惟在安徽、江苏、河南三数处”，并确定发展“铁”的构想，在矿量丰饶之处，就地设一熔炼生铁之厂，矿量稍逊之处，则就近联合数处而设一厂。其炼钢厂则拟设二处，以销纳各生铁厂所出之生铁。第一炼钢厂专供军用，须择地势稍偏，战时可期安全之处，交通或稍不便，在所不计。第二炼钢厂专炼商品，务求运输便捷，期有赢利。后经进一步考证，发现山西铁矿不如直隶龙门雄厚，安徽之铁矿脉散涣，不如江苏秣陵关一带铁矿之完整。“今为军国前途计，拟就尤门县筹设国家第一铁厂，专供枪炮之材；就秣陵关设国家第二铁厂”。“并就近采勘适于炼铁之煤”。准备在河南等省探觅佳矿，备设国家第三，第四铁厂。”[2]
“钢铁事业为各种工艺之母，而关系国防尤重。”[7]尽管如此，张謇对“棉”与“铁”并不是等量齐观的，而是主张先“棉”后“铁”。原因有三：一是由两者贸易逆差额决定。每岁进口棉货之代价，最多者盈银一万八千万两；铁之代价，盈银四千六百余万两。是以有棉铁之计画。二是兴办棉纺织业所需资本相对来说要低得多。“百万之纺锭，即需资本五千万元。今储金所悬之额，不过五千万元，才足举此一事，何暇言铁？故不并言铁而先言棉。”[6]三是洋钢铁对中国冶炼业的冲击与棉业相比，则要小得多。洋商虽然利用中国矿产，以制成品返销中国市场。但由于中国冶铁业落后，钢铁基本依靠外商，洋铁对中国冶铁业的冲击较小。
张謇在任农商总长期间，根据自己多年从事实业的体会，结合考察日本欧美发展的历史经验，组织专家编订颁布涉及国民经济各领域的法律法规40余种，约占民国时期的80%左右，创立了较为完整系统的中国近代社会经济法律法规体系，涵盖了工商、矿路、金融、权度、农林、经济社团等方面。
张謇为中国经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孙中山的《实业计划》
孙中山一生革命的最高目标：振兴中华。1917～1921年，孙中山深入地总结革命失败的经验教训，探索中国革命的症结所在，开始撰写“建国方略”。“建国方略”有三个方面：第一为《孙文学说——行易知难——心理建设》；第二为《实业计划——物质建设》；第三为《民权初步——社会建设》。
1919年1月至1921年4月25日，孙中山在上海写成《实业计划》。《实业计划》由三大部分组成：第一部分为二篇序言、一篇篇首，实即总纲；第二部分为六大计划；第三部分分为结论及附录，洋洋10万余言。
《实业计划》提出发展实业的10个方面的计划：1. 发展交通通讯，筑10万英里铁路（1英里相当于1.6公里），100万英里的公路（碎石子路），修浚开凿四条运河，治理长江、黄河、淮河、西江以及其他河流，在全国增设电报、电话、无线电。2. 在沿海建立如“纽约港”那样的三个大港，其余建成商港、渔港；通航河道沿岸建商埠、船埠。3. 建设城市新式街市，各具公用设备。4. 发展水力。5. 发展钢铁水泥工业。6. 发展矿业。7.发展农业。8. 蒙古、新疆之水利灌溉。9. 于中国北路中部建造森林。10. 向东北、内蒙古、新疆、青海、西藏移民。
还提出了六个具体计划：
第一，计划以筑北方大港于直隶湾为中心，建立西北铁路系统；开浚运河，开发山西的煤矿；建钢铁厂，向蒙古、新疆移民。
第二，计划以建设东方大港为中心，整治长江水路及堤岸，建设内河商埠，改良与长江相关的各大系及大运河，建立大水泥厂。关于东方大港的港址，他设计两套方案：一为浙江乍浦与澉浦之间建新港，一为上海旧港之改良。
第三，计划建立南方大港，以改良广州为一世界港，兼及改良整个广东水系，建立以广州为枢纽的西南铁路系统，建立沿海中等商港及渔港系统，建立造船厂。
第四，计划建立全国的铁路系统，为西北、西南、中央、东南、东北、高原6个系统。
第五，计划为工业本部，发展粮食、衣服、居室、行动（交通）、印刷工业。
第六，计划为发展铁矿、煤矿、油矿、铜矿、特种矿的开采以及矿业机器的制造等[9]。
以上六大计划，尤以前三大计划为重点。规划宏深，论证详细，涉及面广阔。特别是有关三大港口的论证，具有较大的科学性，所有设计均以详细的调查测量数据为基础。第四计划铁路系统的设计，限于当时的客观情况，缺乏有关的科学考察，论证，带有过多的主观想象成分。第五、六两项计划根据当时情况作了一般性的概述，不如前者详细具体[10]。
棉铁主义与实业计划比较
张謇提出的棉铁主义，并躬亲实施。张謇是中国民族工业四大实业家之一，所创立的大生系统到1921年已成为一个庞大的企业集团，一、二、三产全面发展，所控制的资金总额达2480余万两。张氏家族在南通、宿迁、上海等地参与办厂29家，经营到解放以后的有14家。1901~1936年，在苏北沿海地区创办垦殖公司98个，实收资本3559.68万元，占地503.33万亩，已垦面积193.63万亩，其中大生系统及职工的有36家，实收资本2947.35万元，占地面积410.77万亩，已垦面积150.92万亩，是实力最强的农垦集团。办农垦以兴农，引进良种、改良棉种、发展棉花生产，开拓盐业近代化，创建农业近代化，促进轻纺工业的发展。
《实业计划》展现了孙中山振兴实业，全面发展社会生产力；全面开放，充分利用西方的科学、技术、资金、人才、加速中国实业发展；发展实业，以港口、铁路先行，带动其他实业发展的思想，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和启迪指导意义。
孙中山一生，无论是为革命，还是为建设，为了解决资金问题，他始终都是怀着“少女”般的天真，一厢情愿，期望得到西方各国的支持，达到他所期望的目的。孙中山制订了宏大的《实业计划》，至于别人到底信不信，他似乎从不考虑。他总以为，别人会信，会立即给予他资金，货款和无私的支持[10]。孙中山将《实业计划》分送外国有关人士。美国商务总长刘飞尔复函直接了当地说：“以中华民国收入负担现在国债，利息太重，难保新增之息必能清付。”[10]《实业计划》只是一部理论著作，在激烈动荡的政治局势中未得真正的执行。但作为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一份完整、系统的经济现代化计划，是一份值得后人珍视的历史资料，不仅展示了中山先生振兴中华的宏大愿景，而且为后人描绘了建设国家的美好蓝图，是一份弥足珍贵的历史文献。
张謇一生与外国的竞争主要在纺织。轻纺工业的投资比重工业少，收效快，利润高，有利于资本的积累，从而能为其他工业的发展提供资金。从这点来看，张謇关于优先发展轻纺工业的主张及其做法，符合中国近代工业化发展规律，推动了中国近代工业化道路的转变。即从19世纪末洋务派借助国家资金，优先发展重工业，到20世初发挥私人资本和企业家的作用，着重发展轻工业，促进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。
（作者单位：海门市张謇研究会）
参考文献：
[1]王水：《清代买办收入的估计及其使用方向》，中国社会科学经济研究集（5）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，1983年。
[2]李明勋，尤世伟：《张謇全集》，上海辞书出版社，2012年。
[3]张之洞：《张文襄公全集》，台北文海出版社，1970年。
[4]李明勋，尤世伟：《张謇全集》⑤，上海辞书出版社，2012年。
[5]李明勋，尤世伟：《张謇全集》⑧，上海辞书出版社，2012年。
[6]李明勋，尤世伟：《张謇全集》④，上海辞书出版社，2012年。
[7]李明勋，尤世伟：《张謇全集》③，上海辞书出版社，2012年。
[8]虞和平：《张謇——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前驱》，吉林文史出版社，2004年。
[9]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：《孙中山全集》第⑥卷，中华书局，1985年。
[10]茅家琦：《孙中山评传》，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1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