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璞山存稿》序

（1896年5月7日·张謇）

《张謇研究》编辑部辑注

嗟乎！士处名义，亦顾其素自期待何如矣。方巽甫①同知属为其世父璞山先生《存稿》之序，略为言先生守颖上事②，则以为世知儒者尝不尽，而儒效果不负于世。及发其书读之，其说经不主一家，发微举要，多于宋儒为近，论史近船山王氏③矣。而其中无大义必当痛绝之事，故亦无其宕激已甚之论。其于刘裕、朱温④辈，则反复而斥弃之至严，而论蔺相如、陈平、解缙、盛庸⑤，辨而理，覈而不苛，事昭而用博。恤乎忧天下之将乱，则有《上时务》之策⑥；而懍乎持臣子之大防也，则有《拒输粟》之书⑦。

呜呼！兹可谓贤人君子之言，犁然⑧有当于人心者矣。及观合肥徐子苓⑨为先生墓志，称其“官教谕，却诸生为寿，与引礼斥居丧而预庙祭之非”，事固不必为先生所自矜诩，而亦非有微义绝行之可言，而贤人君子，将有志于当世之务，则必举事较然明白，有以信人于耳目易决之前，而后可与人于性命不可知之际也。然则名义何常，其必任给于贤人君子之取资，至审矣。守颍一事，要以见先生生平自待不薄，而官止于教谕，又卒客死，当是时，建节拥兵于淮南北间，繄岂无人有名义之责者哉。悲夫！

通州张謇。

说明：

《璞山存稿》十二卷，清光绪二十二年刻本。其作者曹蓝田（1810-1857），字琢之，号璞山，安徽铜陵人，道光丁酉（1837）举于乡，选颍上县教谕。《张謇日记》光绪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载“作《璞山存稿》序”。序文据原书，见于《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文献丛刊·清代诗文集汇编》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，2010.12）。

注释：

①巽甫：曹荣黻，字巽甫，一作顨甫、逊甫、巽黻，安徽铜陵人。同治十三年（1874）遵筹饷事例分发江苏。光绪十四年（1888）官海门直隶厅同知。曹蓝田为其伯父（世父）。《张謇全集》未载其人。缪荃孙《艺风老人日记》则有记录42次，其光绪丁酉正月廿八日有“曹巽甫荣黻、张鲍二老师来”；光绪丁酉四月四日有“曹巽甫约晚饭，季直、苏庵、吕韵生同席”。

②守颖上事：太平军进入皖境后，曹蓝田曾联络乡人组织团练抵抗。咸丰六年（1856），捻军联合太平军围攻颍上县城，援绝城危。曹召生徒合乡兵助官军守四十九天，得以解围。叙功得六品衔，以知县用。

③船山王氏：王夫之（1619-1692），字而农，号姜斋，亦自署船山遗老、一瓠道人等，学者尊为船山先生。明末清初思想家、史学家。

④刘裕、朱温：宋高祖武皇帝刘裕、后梁太祖朱温。

⑤盛庸（？－1403）：是靖难之役的中央军主要将领之一。朱棣攻入京师后，盛庸举众投降，后自杀。

⑥《上时务》之策：即《上时务策》，《璞山存稿》卷六为策，此其中篇目。

⑦《拒输粟》之书：即《拒输粟书》，《璞山存稿》卷七为书，此其中篇目。

⑧犁然：犹释然，自得貌。

⑨徐子苓（1812-1876）：安徽合肥人，曾被选授和州学正，分修《安徽通志》。李鸿章启蒙老师之一。《璞山存稿》卷首印有徐子苓所作《墓志铭》。